小鎮軼事散文

江南蘇杭一帶，人傑地靈，物產富庶，古式古香的小鎮，星羅棋佈，隨處可見。京杭大運河周邊的尤爲著名，那是千百年來人文智慧的傑作，也是歷史長河中沖刷而沉積下來的立體史詩，民俗、民風、民居，人文、地理、歷史，每個篇章都能動人心絃。那些石橋、老屋、弄堂、長街、亭臺樓閣，還有那些樸實、古雅而渾厚的老店，記載着多少代人的腳印，見證了百年歲月的變遷。愛江南，更喜歡這樣的小鎮。無論是哪一個小鎮，無論是小鎮的哪一個角落，給人的總有那麼一種美感。每一次的到來，總能真切觸摸到，小鎮裏那些豐滿的肉感，那些堅硬的骨質，相得益彰，令人陶醉，總能留在人們的記憶中。

走近小鎮，面對的是一盤保存了百年的古典大餐，豐盛上桌，盡情品嚐，只是不知道從何下箸。河水悠悠，一如既往地盪漾着小船；小橋依然，承載着來去的賓客；弄堂還在，記錄着人們前行的腳步。當年的馬克?吐溫來到江南小鎮寫景，恐怕不只是會寫顯得有些單調的小艇了。江南的許多小鎮，處處可見厚厚的濃濃的歷史沉澱，租一間客棧，安頓下來，慢慢地去體會這裏的一切。

江南多雨多水，給予廣袤的良田以滋潤，河道縱橫，成爲江南土地的血脈，也給人們出行帶來了便捷。江南人的衣食住行，無一不是與水凝結了太多的緣。河埠通四海，商賈財神來，人們依河而居，枕河而睡，養育了江南的靈秀氣質，也是江南人樸素的願望。

小鎮民居，建於水之上。許多橫樑，一頭枕於水，另一頭擱於岸，南方人的別出心裁，讓北方人看來很是奇怪，其實這就是文化，也只有在水邊居住的文人想得出來。在蘇杭一帶，許多農舍依水而建，前門爲街店，後門爲河道。與開門見山的不同，這裏開門即可用到水，對於生活着實方便。要水，伸手提一桶，擡臂舀一瓢。到了夏天，就在這裏，許多孩子從窗口跳進河裏，游泳其間，竄來竄去，戲水，玩耍，抓魚，摸螺絲，盡情地享受水中的自由。有些淘氣的孩子，冷不丁一個猛子，扎到小船下面，悄悄地在後面拉住小船，搭船前行，拖得很遠。

小鎮的老屋是具有靈性的，沿河而建的老屋，雖已走了數百年曆程，風霜滿面，步履蹣跚，但還是挺立着，堅守着。江南水鄉的建築總是一排排聯在一起，互有依靠，每家以高牆隔開，可以防火。牆壁牢固，暗鋪着石板，可以防盜。江南多雨，石牆不怕水泡，滿街齊膝水，屋裏可抓魚，也是不用擔心的，許多百年老店保存完好，風韻猶存，正是人們智慧的體現。

老屋記載了歲月的輝煌。那雕樑畫棟，可瞧見歷史的文淵；那花格窗櫺，可透視當年的富足；那門第高低，可想像主人的地位；那石級地磚的變遷，可讀出家業的興衰；那屋形的風格特點，可折射出曾經的繁華鼎盛。老屋有靈性，也有記憶，細閱其間，就會讀懂這小鎮的過去。青石板鋪就的老街，兩邊排列着木結構的鋪面，就是那些房門仍是老式的排門，與魯迅筆下的那家“咸亨酒店”是一樣的。李家的鹹魚，張家的醃肉，掛滿了屋檐。打鐵鋪，箍桶匠，裁縫店，睜眼就是一大串，許多手藝代代相傳，守候着這份家業，守候着這條老街。

北方的家居大多是獨家獨院，這不知是因爲北方人的獨立性比較強，還是南方人的.依賴性比較強。總之，南方小鎮總是戶戶相連，這種特有的建築風格，總是會有太多的弄堂。三尺小弄堂，窄窄的，把房屋切成了方塊。人的路，屋的界，水的道，有時是那樣的安靜，只有徐徐而來的風，在這裏串行。有時是那樣的熱鬧，左鄰右舍總聚在這裏說東道西。有了這屋與屋相通的弄堂，把小鎮的生活聯在了一起，把人們的情感聯在了一起。

小鎮的橋也是很有名堂的，大概是因爲石橋不被水所污，南方小鎮的石橋是五花八門的。在浙江紹興，許多人以研究石橋爲樂。有人說，在紹興城裏，幾百座石橋，找不出一樣的，哪怕是在同一條河道上，所建的石橋是不會有類同的。這讓我想到，書聖王羲之寫的《蘭亭序》，期間出現的十六個“之”字，沒有相同的筆法，在這裏，石橋與書法一樣，都成爲藝術。

石橋維繫着水網，牽動着人們在這網上自由流轉。小橋把林林總總的市井、埂灘、地塊串聯起來，連成筏，成爲江南特有的景觀。橋上人來人往，橋下舟楫如流。千百年來，無論時勢如何變遷，石橋一直堅守在兩岸之間，記載着東來西去的行人。

許多小鎮，石頭就是它的肌膚，也是小鎮的形象。高高的石柱，成片的石岸，圓形的基石，四方的臺階，厚實的界沿，隨處可見。有的雕花裝門臉，有的刻龍立牌坊，有的鑿成臼，有的做磨盤。多少年過去了，許多石材上刻上了歲月的痕跡，依稀能讀出遠去的傷感。

夜晚的小鎮是安靜的，也是豔麗的。霓紅燈競相打開，照得整個小鎮五彩斑斕，朦朦朧朧。微風吹拂，輕輕晃動着的河水，波光瀲灩。在燈光的照射下，鎮上的民居，岸上的行人，兩旁的樹木，全被倒掛在了河裏。那些倒影，一會兒被夜遊的小船衝散在水中央，一會兒又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。夜遊的人們，走在燈火通明的老街上，一邊悠閒地逛着，一邊選購小物件。尤其是那些百年老店，顯得格外熱鬧。臨河而依的精緻又各具特色的酒吧，給小鎮寧靜的夜晚，添加了不少洋味。酒吧喝酒的多爲外國友人，一份花生米，一杯啤酒，可以坐很久。這些小酒吧總是營業到凌晨一點，或者兩點，甚至更晚，那怕只有一個人，酒吧也不會打烊的。

小鎮沉澱了數百年的文明，底蘊厚重，凝聚了無數代國人的思想精華,這種美無以倫比。小鎮的美，歷史的元素，傳統的文化，在於積累，在於發現其精華，在於領悟其意境，在於繼承中取捨。現在的小鎮，鎮小名氣大，許多地方成爲著名的旅遊景點，商業氣氛高於原始文化，儘管如此，還是給那些小鎮帶來了活力，帶來了生機，帶來了繁榮，帶給了水鄉人無窮的遐想，無盡的藍圖。

“白牆黛瓦水中橋，古鎮梭舟柳絲遙。倩影橋頭撐傘渡，古音韻曲盡煙蕭”。這是自然與人情無比巧妙的搭建，也是無數文人心底的思念與企盼。這樣一種淡泊而安定的生活，真是人生優雅的歸宿，如餘秋雨所說的：“大隱隱於市，最佳的隱潛方式莫過於躲在江南小鎮之中了。”